我省是全国的专利大省,专利申请量、授权量连续12年居全国第一位。然而,大部分企业仍然与专利无缘。据统计,我省大中型工业企业不到两成参与自主创新,而小型工业企业更是仅仅只有3.4%。
那么,企业参与创新的动力为什么不大?政府推动创新的重点又在哪里?这些问题不探究清楚,我省的自主创新难以从根本上得到改善。
困境
一边是MP3企业被“抓专利”,
一边是朗科告赢美国公司
创新界线
划出“生死两极”
刚刚过去的三月份,分别在德国汉诺威和中国北京发生两件事。月初,汉诺威举行一个全球信息及通讯技术最大规模的博览会,吸引了400家中国企业参展。然而,一支队伍的出现搅乱许多中国企业的摊位。由德方检察院、警察局以及海关三方190多人组成的“执法大队”,突然进入展会进行搜查行动。结果,搜查了39家来自中国两岸三地参展摊位,扣押了数车数码相机、导航设备、手机、MP3、电子钟、DVD播放器等设备。这其中就有不少是广东企业。
而月底,深圳朗科公司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了新闻发布会,宣布赴美维权行动首战告捷。他们两年前在美国状告实力雄厚的PNY公司专利侵权,结果以被告成为朗科专利授权对象,交纳专利使用费而告终。朗科成为第一家向外国公司收取专利费的中国企业。
这两件事似乎并无关联的事,其实正反映我省企业在创新方面的喜忧两面,即少数企业在创新方面突飞猛进,其成就远远领先于国内企业。比如,在今年公布的第十届中国专利奖项中,广东的华为技术有限公司和志成冠军电子实业有限公司分别获得金奖,另外还有19个项目获得优秀奖。获奖项目居全国第一,占全国总奖项的1/8;但是,我省大多数企业仍在以仿制、贴牌生产为主,满足于以量取胜的低端制造。
在具有举足轻重地位的电子信息产业85%~90%的核心技术掌握在国外企业手中;一旦面临市场竞争,首先不是强化自主创新,而是寻求更廉价的土地、投入更多廉价的劳动力;一家企业的新型电池技术被仿冒后与仿冒者打了四年官司,虽然得到40万元赔偿,但企业已垮掉了…… 的确,我省珠三角是全球最大的电脑硬件生产基地,特别是深圳-东莞产业带,几乎汇集了全球90%以上的计算机及周边产品生产厂家,总数达到4100多家,除CPU外电脑装配所需零部件95%以上可以在东莞配齐。另外,惠州年产激光头占世界总量的36%以上,光驱占全球产能30%.中山则是世界最大的打印机生产基地。然而,这些产品技术绝大部分仍然掌握在跨国企业手里。省科技厅厅长李兴华分析说,我省缺乏核心技术和主要关键技术,产业技术自给率只有40%,是被动地承接国际产业的分工和转移。据统计,我省用于技术引进和消化吸收的投入比例仅有1:0.07.在具有举足轻重地位的电子信息产业,生产能力虽然很大,但85%~90%的核心技术掌握在国外企业手中,导致产业附加值、竞争能力低。
目前,全球90%的MP3产自中国。而中国大多数生产企业都是中小企业,主要为国外品牌贴牌生产。由于这些企业大都是以仿制发展起来的,因此在开拓海外市场的时候很容易遇到专利纠纷。出口海外尤其销往欧洲的MP3产品,都必须向Sisvel公司缴纳专利费,平均每台MP3产品要付出40-60美分不等的专利费用。不然,就出现在德国汉诺威的那一幕。这警告我们:“如果只停留在仿制加工上,中国企业在国外企业知识产权围剿中必将面临被绞杀的危机。”
副省长宋海指出,2003年到2007年,我省研发经费与生产总值的比例一直徘徊在1.1%-1.25%之间,投入强度不及全国1.42%的平均水平,与先进国家的2%以上更是有明显差距。因此,我省自主创新能力难以满足产业升级的迫切需要。如占手机成本60-70%的基带芯片和射频芯片,我省完全要依赖进口。50%的芯片利润属国外公司,我省众多手机厂家只为5%的组装利润竞争。又比如,广东每出口一台DVD只售39美元,却要向外国公司平均支付19.7美元专利使用费,而且占成本70%的机芯、解码器等关键器件还要依靠进口。
省领导和部门领导多次强调:这条靠卖资源、原材料和廉价劳动力的路,是再也走不下去了。广东要实现新的跨越,就得靠科技创新和科技人才。领导层有这样清醒的思考,然而,实施创新技术的主角———企业带头人是不是也是如此?
细剖2 中小企业依赖资本和劳动力发展
珠三角“肉多”,却不是“肌肉男”
“珠三角虽有一身肉,却缺少肌肉。”华南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院长罗必良教授这样评价说。
他指出,从企业的层面上看:目前,真正能够谈得上和做得到创新的只是大型企业。但实际上,我省产业发展是以中小企业为主。由于自主创新投入的周期长,风险大,企业要面临技术和产品市场双重不确定性。即使有了技术创新,成果能转化的成功率不到30%,而能够回收成本并赚钱的比例更加低。所以,中小企业不愿来冒这个险。它们自身对创新的需求不足,而是依赖资本和劳动力来发展。
广东以“三来一补”著称于世,这类依附型生产模式基本处于增值链的低端,依赖于源源不断的外来廉价劳动力所注入的人口红利推动总量增长。但低劳动成本又进一步招致了偏低的产业层次与创新需求疲软。在这一背景下,地方和企业一旦面临市场竞争的时候,首先不是强化自主创新,而是努力寻求更廉价的土地、投入更多廉价的劳动力、实现更大规模的简单扩大再生产。所以说,“经济发达的珠三角虽有一身肉,却没有肌肉。”
同时,从政府的层面上看:在过去这些年过分强调GDP的大环境下,官员们更多地考虑拉升GDP,在短时间内突出政绩,因此在促进创新的作用有限。广东长期靠以投资扩张拉动经济增长,并且形成了明显的路径依赖。投资冲动取代技术创新,也是使广东产业的技术档次明显偏低、效率不高的一个原因。
这形成这样一个规律:企业的技术水平越低,就越依赖资源等成本的低廉。而技术水平越高,产品档次越高,就越少靠这些,遇到成本高涨时外迁的可能也越少。最近出现的珠三角企业外迁现象,也就是这个规律的反映。
专家黎友焕、黎友隆也分析说,珠江三角洲的企业家创新意识薄弱。由于这一带是以家用电器、电子、纺织、服装、食品加工、非金属制品等劳动密集型产业为主,企业不需要自主创新投资也能赚得一定的利润,从而形成了珠三角企业家队伍中普遍存在的“小富”求稳的思想,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才制约了珠三角企业的创新步伐。很多企业即使已经有了很大的发展,不少企业家还是坚持他们创业初期时的家族式管理,缺乏创新意识。
细剖3 珠三角没有长三角那么富于创新精神?
创新先驱担心变成创新“先烈”
有人说,珠三角没有长三角富于创新精神。
九三学社省委反对这种说法。他们最近对我省加强创新作了专题调研,提出:在历史上,广东较早就受到国外先进文化的影响。改革开放后,千万外来工带来了内陆地区优秀的传统文化。文化内外交融、相互碰撞,广东一再领风气之先,创造了令人惊叹的“经济奇迹”。然而,值得深思的是当我们先富之后,却滋生了小富即安、心浮气躁、急功近利的思想,没有了忧患意识,创业创新的动力不足。还有,广东与国外的商贸往来历史悠久,有浓厚的商业文化积淀。然而,单纯追求GDP、过重的商业文化,也导致了急功近利的思想,阻碍了创新。
另外,该党派还指出:我省虽然是全国第一专利大省,但对于专利保护仍然远远不够,中小企业的产品仿冒严重。现行的《专利法》遵循赔偿性而非惩罚性处罚,难以起到警诫作用。企业专利保护与推广较难,技术创新者的利益往往得不到保障,技术偷窃者在侵权获利中仍难以量刑。
如珠海一家企业的新型电池技术被仿冒后与仿冒者打了四年官司,虽然得到40万元赔偿,但企业已垮掉了。因此,有企业家说,不创新等死,创新找死。这就是说一旦有了发明创造,很快被别人仿冒,自己倒先死了。
而深圳的朗科公司发明了闪存盘后,仿冒的厂家不计其数。公司总裁邓国顺曾说,我不想从发明创造的先驱变成先烈。于是,该企业不断地打起维权官司。但也只能针对大企业和外资企业,而对众多的中小企业则无可奈何。
另外,技术创新融资难,也是我省科技企业普遍存在的问题。据省科技厅调查,至少有1/4的民营科技企业有这类问题。

